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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九章 沒有相機的下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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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九章沒有相機的下午

“以後不要替我保管任何答案。”

白導點頭。

“好。”

許知遙拿過鑰匙,握在手裏。

她沒有問白導還藏了什麽,也沒有繼續追究他為什麽直到今天才拿出來。很多問題不是不重要,而是此刻還有更重要的地方要去。

周岚看了一眼那把鑰匙。

“它是哪裏的?”

“沈硯最後一次離開工作室時帶走的。”白導說。

“他有說過要去哪裏嗎?”

“沒有。”

“那你們怎麽知道它和那個地方有關?”

“因為它上面有一道刻痕。”

周岚看向鑰匙柄。

那道刻痕很淺,像一條被反複摩擦過的豎線。

“這是什麽意思?”

白導說:“沈硯以前用它标記過一個地址。”

“什麽地址?”

白導沒有回答。

許知遙擡頭看着他。

“你又要等到我們到了那裏才說?”

“不是。”

白導望向街道盡頭。

“我不知道那裏還在不在。”

“所以地址可能已經沒有了?”

“地址在。”

“只是東西不在?”

“可能。”

林恩看了看時間。

下午三點二十。

他們要去的地方在城市北側,過去是一片舊倉庫區,後來改成了貨運站。沈硯最後一次離開工作室後,曾在那裏停留過。

沒有監控記錄。

沒有目擊證人。

也沒有找到他的東西。

唯一留下的,是一張被雨水泡爛的車票,以及這把鑰匙。

五個人一起出發。

周岚和許知遙走在最前面,依舊隔着幾步距離。白導跟在她們後面,林恩和柚子走在最後。

小栗本來也想跟上,卻被秋水攔住。

“你留下看門。”

“為什麽?”

“因為今天有人可能會回來。”

“誰?”

“也許是許知遙,也許是沈硯。”

小栗看了看工作室,又看了看已經走遠的幾個人。

“那我只看門,不拍照。”

秋水點頭。

“相機也不用碰。”

小栗認真地坐到門邊,像在等一個遲到了很久的人。

北側舊倉庫區比他們想象中更安靜。

貨運站的圍牆已經拆掉了一半,裏面還留着幾棟沒有使用的倉庫,窗戶被木板封住,牆面上有大片脫落的白漆。

入口旁立着一塊新的指示牌。

【北嶺貨運改造區。】

白導停在指示牌前,低頭對照一張舊地圖。

“這裏以前有一條廢棄鐵路。”

“現在呢?”柚子問。

“填了。”

“倉庫還在?”

“有三棟。”

許知遙問:“他最後一次出現在這裏?”

“有人見過他進去。”

“誰?”

“一個搬運工。”

“他看見沈硯從裏面出來了嗎?”

“沒有。”

許知遙望着那幾棟倉庫。

“那他可能還在裏面?”

周岚立即說:“知遙。”

“我只是問。”

白導把地圖折起來。

“那時倉庫還在使用,後來發生過火災。起火後,裏面所有東西都被清空了。”

“包括他的東西?”

“包括。”

“屍體呢?”

“沒有找到。”

許知遙不再說話。

林恩看着最裏面那棟倉庫。

它的門已經被鐵鏈鎖住,門牌只剩下半截。

【B-17】

他腦海裏閃過一道提示。

【檢測到關聯地址。】

【與目标對象沈硯的記憶殘留相符。】

林恩沒有開啓排演。

他走到鐵門旁,尋找鎖的位置。

許知遙也走了過去。

“鑰匙能開嗎?”

“試試。”

她把那把暗色鑰匙插進鎖孔。

鑰匙沒有轉動。

她又試了一次。

鎖芯發出輕微的卡頓聲,卻依舊沒有打開。

白導接過鑰匙。

“不是這把鎖。”

“那它還能開哪裏?”

林恩看向倉庫側面。

牆角有一扇很窄的鐵門,被廢棄的帆布和木板擋住,只露出一道邊緣。

門上沒有門牌。

許知遙走過去,将擋在前面的木板移開。

門把手下方有一個很小的鎖孔。

這一次,鑰匙順利插了進去。

輕輕一轉。

鐵門開了。

門內是一條向下的樓梯。

空氣裏有潮濕的鐵鏽味。

周岚拉住許知遙。

“我先進去。”

許知遙回頭看她。

“你不能替我走。”

“我只是想确認安全。”

“那我們一起。”

周岚沒有再阻止。

白導走在最前面,林恩緊随其後,許知遙和周岚并肩走下樓梯。

樓梯很窄,牆面上殘留着舊電線。

他們走了大約十幾級,來到一間地下室。

地下室不大,只有一張桌子、一把椅子和一只鐵櫃。

牆面上沒有窗戶,唯一的光來自樓梯口。

桌上放着一臺早已損壞的錄音機。

錄音機旁邊,是一只透明塑料盒。

盒子裏有幾盤磁帶。

每一盤磁帶上都寫着日期。

最早的一盤是十二年前。

最後一盤的日期,是三年前。

許知遙站在桌邊,沒有觸碰。

“他在這裏錄過東西?”

白導點頭。

“可能。”

“你不知道?”

“沈硯沒有告訴我。”

“可你知道這個地方。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你來過?”

“來過一次。”

“什麽時候?”

“火災前。”

許知遙轉頭看他。

“那時候你為什麽沒有帶走這些?”

白導看着那幾盤磁帶。

“因為我不知道它們還在。”

林恩打開塑料盒。

最上面那盤磁帶的标簽已經發黃。

【給知遙,七歲。】

許知遙看見自己的名字,臉色微微改變。

“可以播放嗎?”

“沒有電。”秋水說。

“這裏有電線。”林恩走到牆邊,“也許還能接通。”

他順着牆上的線路找過去,在鐵櫃後面發現一個舊插座。

插座外殼已經裂開,電線裸露在外。

白導立即說:“不要碰。”

“我可以用系統恢複設備。”

“那也可能恢複整段空間。”

“我只恢複錄音機。”

白導看着他。

“許知遙要聽嗎?”
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
她的目光落在那盤寫着“七歲”的磁帶上。

“聽。”

“确定?”

“确定。”

“如果裏面沒有你想聽的內容呢?”

“那也是內容。”

林恩伸手觸碰錄音機。

【設備狀态:損壞。】

【可恢複播放功能。】

【是否繼續?】

他确認。

錄音機的指示燈亮了。

磁帶開始轉動。

一陣漫長的雜音之後,沈硯的聲音從地下室裏傳出來。

比舊址投影裏的聲音更近,也更疲憊。

“知遙,如果你聽見這段錄音,說明你已經知道那天我沒有開門。”

許知遙的肩膀微微繃緊。

“我不知道該怎麽向你解釋。大人總以為,只要不說,就能替孩子擋住事情。可不說本身也會變成一件事情。”

錄音裏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。

“你那天按了三次門鈴。第一次,我差點開門。第二次,我站在門後聽了很久。第三次,我把手從門把上拿開。”

“我不是不想見你。”

“我是害怕見到你以後,就再也無法把你送回安全的地方。”

許知遙閉上眼睛。

周岚站在她身邊,沒有碰她。

“你母親會告訴你,我是為了保護你才離開。她說的可能是真的,也可能不完整。她害怕我帶走你,我害怕有人通過你找到我。我們都在做自己認為正确的事情。”

“但你不該承擔我們的選擇。”

“如果你長大以後還想找我,先去白晝工作室。那裏有一扇門,也有一把鑰匙。鑰匙不能打開過去,只能打開一個讓你自己決定的地方。”

“如果你不想找,就不要找。”

“如果你恨我,也不要因為別人說我值得原諒,就勉強自己原諒。”

“如果你想見我……”

錄音在這裏停頓了很久。

磁帶發出空轉聲。

許知遙睜開眼睛。

“他要說什麽?”她問。

林恩看向錄音機。

聲音重新響起。

“如果你想見我,就去北嶺倉庫B-17。”

“我會在那裏留下最後一件東西。”

錄音忽然變得模糊。

“不是答案。”

“是選擇。”

磁帶繼續向前轉動。

沈硯的聲音越來越輕。

“知遙,門不開的時候,不要一直站在門外。”

“你可以走。”

“也可以去找另一扇門。”

錄音結束。

地下室恢複安靜。

許知遙站在桌邊,眼淚沒有落下來。

她似乎已經哭過太多次,哭到身體只剩下安靜。

周岚輕聲說:“對不起。”

許知遙沒有看她。

“你聽見了嗎?”

“聽見了。”

“他說我可以走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當年為什麽不讓我走?”

周岚的嘴唇發白。

“因為我以為你還太小。”

“可現在我已經長大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那你為什麽還要跟着我?”

周岚看着女兒。

“因為我想學着不替你決定。”

這句話讓許知遙終于轉過身。

母女二人面對面站着。

沒有擁抱。

沒有立刻和解。

但這一次,周岚沒有先伸手,許知遙也沒有先後退。

她們之間仍然有很長的一段路。

只是那段路終于被說出了名字。

鐵櫃裏找到了一只木盒。

木盒沒有鎖,蓋子上刻着與銅色鑰匙相同的圓點。

許知遙把鑰匙放入圓點凹槽。

蓋子彈開。

裏面沒有文件,也沒有照片。

只有一塊很小的白色門牌。

門牌上寫着:

【白晝工作室】

背面刻着一串數字。

林恩拿出手機,輸入數字。

屏幕上出現一組坐标。

坐标不在北嶺,也不在舊工作室。

而是在城市東側的一座舊醫院。

柚子皺眉。

“這又是什麽地方?”

白導看見坐标後,臉色變得極其難看。

許知遙察覺到了。

“你知道?”

白導沒有回答。

周岚盯着他的臉。

“是那裏?”

“什麽地方?”林恩問。

白導過了很久才說:“沈硯第一次失蹤的地方。”

“第一次?”

“十二年前他從這裏離開之後,沒有直接去找那些檔案。”

“他去了醫院?”

“他在那裏住了三天。”

“因為什麽?”

“受傷。”

“誰傷的?”

白導搖頭。

“沒人知道。”

許知遙拿起門牌。

“他為什麽把坐标留在這裏?”

“因為他知道有人會來。”

“是我?”

“可能。”

“還是你們?”

“也可能。”

許知遙看着那塊門牌。

“我們去醫院。”

周岚立即說:“今天太晚了。”

許知遙看向她。

“你可以不去。”

周岚沉默了一會兒。

“我去。”

“為什麽?”

“因為這一次,我不想再讓你一個人走進去。”

許知遙沒有拒絕。

林恩看了看時間。

晚上七點十分。

“醫院已經關閉探訪時間了。”

白導說:“那就明天。”

許知遙搖頭。

“明天可能會有明天的事情。”

她将門牌收進帆布包。

“我現在想去。”

林恩望向樓梯口。

系統界面安靜地浮現。

【新地點确認。】

【是否開始追蹤?】

這一次,他沒有立即關閉。

他看向許知遙。

“到了醫院之後,可能只會找到空房間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也可能找到更多你不想知道的事情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可能會後悔。”

許知遙握緊門牌。

“我已經後悔十二年了。”

林恩關閉系統。

“那就走。”

他們離開地下室時,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黑了。

鐵門在身後關上。

那把暗色鑰匙留在鎖孔裏,沒有人拔出來。

許知遙走在最前面,周岚緊随其後。

母女之間的距離仍然存在,卻比來時近了一些。

白導最後一個離開。

他回頭看了一眼地下樓梯。

錄音機已經停止,指示燈也熄滅了。

可在他們走出倉庫之前,地下室裏忽然傳來一聲很輕的碰撞。

像有人從桌上拿起了什麽。

白導停住腳步。

林恩回頭。

樓梯下方一片漆黑。

“怎麽了?”許知遙問。

白導沒有回答。

林恩打開手機照明,走回地下室。

桌上的塑料盒仍然放在原處。

錄音機旁邊卻多了一張新的磁帶。

沒有日期。

沒有名字。

只有一行字。

【給已經走出門的人。】

林恩拿起磁帶。

系統界面立即彈出。

【檢測到未記錄聲源。】

【聲源狀态:未知。】

【是否播放?】

林恩看着那行字,沒有按下确認。

這時,許知遙從樓梯上走下來。

“是什麽?”

“新的錄音。”

“播放。”

“你确定?”

許知遙看着磁帶上的字。

“他說過,門不開的時候,可以走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已經走出來了。”

她伸出手。

“現在我想聽聽,走出來以後還有什麽。”

林恩把磁帶交給她。

許知遙将磁帶放進錄音機。

指示燈自行亮起。

雜音過後,一個陌生的聲音傳出來。

那不是沈硯。

聲音年輕、低沉,帶着明顯的喘息。

“如果你聽到這段錄音,說明沈硯已經把你帶到這裏。”

許知遙猛地擡頭。

林恩看向白導。

錄音繼續。

“不要相信他留下的每一句話。”

“也不要相信我。”

“你要相信的,只有你親眼看見的東西。”

磁帶裏傳來一聲關門聲。

随後,那個人說:
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

“沈硯沒有死在北嶺。”

錄音戛然而止。

地下室裏只剩下磁帶轉動的聲音。

許知遙的手停在半空。

周岚臉色慘白。

白導閉上眼睛,像終于聽見了一個他等待了十二年的答案,又像聽見了一個更大的問題。

林恩看向系統。

【目标狀态更新。】

【沈硯:死亡未确認。】

【當前結論:失蹤。】

【主線任務繼續。】

他沒有關閉提示。

因為這一次,連他也無法再說“未知就是準确答案”。

未知仍然準确。

但未知已經開始指向一個具體的方向。

醫院。

一個受傷的沈硯。

以及一個比沈硯更早知道他去向的人。

許知遙從錄音機裏取出磁帶。

“現在去醫院。”

沒有人反對。

他們走出地下室,穿過空蕩蕩的倉庫。

夜風從破損的窗戶灌進來,吹動牆角一張廢棄的紙牌。

紙牌翻到背面,上面露出幾乎被泥水覆蓋的字。

【不要遲到。】

許知遙看見了。

她沒有停下。

這一次,她沒有奔向那句話,也沒有讓它追上自己。

她只是繼續往前走。

因為那扇門已經不在身後。

而前方,或許還有另一扇門正在等着打開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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